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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短句子不超十字

时间: 2023-03-17阅读: 加载中...

当花瓣离开花朵散文

  一次一次从街区里穿行,不经意间得出一个结论:城市里的桂花树是一日一日地多了起来。四季桂、月月桂,遍布街道、小区、景点绿化带,不论季节,不分昼夜地兀自香着。我时常觉得,这种香似乎总是少了那么一点意味。的确,我想念一棵遥远的桂花树,想念起香花树下来了。香花树下,是赣南山区的一个地名。由一样物事衍生出一个地域名称,在乡间并不少见。我猜,来由盖因那棵八月桂年代太久,香味太稠。这样的地名,拿今天的眼光打量,仍不失一层朦胧的诗意。想象一下,一整个村庄被一棵树、一团历久不散的浓香所包裹,将带给村人怎样不可摧毁的记忆?

  即便过客如我者,亦宿命般地继承了一些村庄的“遗产”,牢牢地缠在一棵叫做过去的树上。二十年前,那是我无数次在饥饿与劳顿中停靠过的驿站,以及奔跑过的远方。

  “卖汤圆咯,五角钱一碗便宜咯。”从土夯的小屋子里,甜润的叫卖声不时传出。那时候,我在做什么?唾液从腺体里很自然地流出,又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咽下肚里。一定是这样的,我不需要摸什么口袋,因为我知道那儿绝不会变戏法般地冒出毛票来。

  但是我看见很多人进了小屋,很多人打着饱嗝出来。他们都是和我一样,到铜岗山上砍了柴,经过香花树下放一放肩的人。作为人们上山打柴的必经之地,香花树下俨然成了一个售卖小吃的天堂。乳白的饭米、油绿的生草米冻、金黄的油炸糕、溜圆的饭包肉丸……各色能充饥又好吃的食物以蒸腾的热气和诱人的色泽,勾引得人们胃肠翻滚,口舌生津。我常常惊叹香花树下女人们的勤劳能干,头脑活络,生生将一个山里的小村庄经营得活色生香。

  印象中唯一一次坐在小吃摊前,还是多少能赚点小钱的堂哥请的客。那一碗汤圆,被我吃出了无比庄严的美。阔边的海碗上覆着一层嫩绿的芹菜叶子,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似乎要把每一丝的鲜甜都嗅进肺叶的最深处。

  但是大多时候,我只是小心地抽出扁担,压在空坪上,抱着双膝,将一切的热闹和诱惑都置于身外。我和所有打柴者一样饥肠辘辘,甚至因为身体的不断抽穗拔节,比别人更容易饥饿,更渴望食物的大量进入。

  直到今天,我仍旧惊异于自己对自己的残忍: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买过?连一块半毛钱的油炸糕都没有买过?我知道如果向父母提出,他们兴许会偶尔准许我奢侈一次。但我只是隐忍,忍着不开口,忍着不提一丁点儿要求,忍到香花树下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有些恨自己太过早熟,太过懂事,太过理解家庭生活的艰辛。那些不应该由我过早承担的东西,让我从小学会抑制一切的口腹之欲。我丧失了许多肆意放纵的快乐,包括童真,包括撒娇,包括许多宠溺中的孩子所拥有的,即使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的无所事事。

  但是能怪谁呢?没有人逼我这样做。我的父母,他们从未有半句多言,他们只是用自己的俭省和隐忍走在我的前面,让我不知不觉地进了同样的河流之中。

  有一个故事是这样说的:心理学家找来很多小孩做实验,给每个小孩一块糖果,并告诉小孩,如果他们能等二十分钟再吃这块糖,就能得到更多的糖果,如果马上吃掉的话,就只有这一颗。几十年的跟踪调查结果是,能够忍住不吃糖的小孩,获得成功的几率明显要高。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笑了,如果我被选中做这个实验,还有谁能比我忍耐更久吗?遗憾的是,二十年过去了,成功却似乎离我还有着很遥远的距离。

  这种“忍”于无形中又影响到了我的孩子,她从小就学会了分辨什么是需要的,什么是不需要的。她把自己的零花钱规划得很好,从来不在超市里乱拣一气。“女孩子是要富养的。”一切的育女经都这样告诫着我,但我不以为然。能够克制自己欲望的人,总归是令人安心的。

  以麦菜岭为起点,沿着蜿蜒的山路往铜岗山腹地进发,是我们惯常打柴的地方。而香花树下,是一个必经的地域坐标。每一次的抵达,都意味着终点的更加迫近。我们就这样徒步丈量过一道道沟坎,翻越过一座座山岭。其间跋涉的路途究竟为多少公里,耗费的时间有多少小时,早已是无法计数了。

  乡村里,开门七件事中的第一件便是柴,那是每家每户升腾起饭香和温暖的保证。长到十余岁的孩子,便都自觉地担负起了打柴的职责。每逢周末、寒暑假,同村的青年便吆五喝六,领着半大孩子,浩浩荡荡地奔向深山。

  离得近的山岭都是禁伐的,为了赶在日头落山之前回到家,村里的吆喝声总是在天还未透出一丝光亮的时候,便早早响起。我们从床上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强行将未做完的梦掐断。母亲在炉子里炖好了一钵饭,下饭菜是一个平时难得吃到的蒸鸡蛋,有些犒劳的意思。吃过,人齐了,便跟着大伙上路。路途遥远但并不寂寞,讲笑话的,唱歌的,特别是讲故事的,总能将人吸引得忘了脚下的疲劳。哥哥看过的小人书、武侠小说最多,自是讲故事的能手,大家都乐意围在他身边,听他说古论今。

  我对哥哥一直有着愚忠般的崇拜,常常被他骗了也浑然不觉。一次返回途中,我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屡屡提出歇脚。哥哥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为什么在我们的家乡话中,“重量”的“重”和“冲锋”的“冲”是一个读音呢?因为在古代“重”就是“冲”,什么意思呢?当你感觉肩上的担子很重的时候,就得往前冲啊。冲得快,它就不重了。我心想对呀,果真是一个音呢。于是信以为真,卯足了劲跟着他一起往前冲,居然大大缩短了回家的时间。哥哥的各种“骗”几乎是信手拈来,瞒得滴水不漏,待我明晓真相后,再怎么跳脚也不顶用了。

  打柴之途的耐人寻味,除了有故事的填充,还在于诸多美景的绚目。山区的季节总是活泛生动的,各种生命繁盛至极,虫鸣、鸟叫此起彼伏,汇成盛大无边的交响乐。各种山花色泽鲜艳到令人结舌,每一朵都有每一朵的恣意和悠然。口渴的时候,路边随处可见汩汩的山泉水,掬一捧喝下,再掬一捧洗一把脸,尽皆快意。开得最繁茂的是山溪边的芙蓉,我用一整个秋季见证着它们从淡黄转为淡粉,再至玫红,而后收拢凋零的一生。这是我内心里的小小骄傲,从未对人提及。

  在桂花盛开的八月,我喜欢坐在香花树下,当风带着一些小米粒般大小的桂花,落到我的头肩,我能感觉到那些酸酸的汗味正在离我远去,一股轻盈游弋的香气,渗进了骨头里。我忽然很不合时宜的想起老师教唱的一首歌:“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我宁愿从来没有学唱过这样的歌,总以一份最纯粹最原始的热爱,赤裸裸地面对这香,这美。

  极致之美的背后,往往暗藏着致命的凶险。

  那是一个花事繁盛的春天,山林里的各种野花迎来了又一季的狂欢。见缝插针的,是红得要滴出汁液来的映山红。它们仿佛正在展开一场竞赛,越是更高、更陡、更险之处,越是开得趾高气扬、肆无忌惮。不单适合观赏,一朵鲜嫩的映山红摘下来,只需去除花蕊,直接把花瓣塞进嘴里便能吃了。酸中略夹一丝甘甜,唇齿留香,其味无穷。在食物不丰的年代,这样的野味是我们所不能错过的。

  山林中的秘密,只有大山知道。而人却往往自以为能够征服一切,何况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调皮男孩。于是悲剧的酿制便开启了前奏。

  我们在香花树下安坐下来,不远处的山坡上,映山红似乎没心没肺地在风中咧着嘴笑。伟是个歇不下来的孩子,他被那一团又一团耀眼的鲜红诱惑着,一步一步朝着剧情逼近。他发现自己折下的每一枝,似乎总不如远处的那么夺目。在高处、在悬崖、在山石的缝隙里,火一样热烈的花朵映红了伟圆圆的小脸。他像上了瘾的酒徒一样,一次一次向着远处那丛更妖娆的花枝攀爬着。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树映山红扯着红色的飘带招摇:“亲爱的`,来吧,来吧,我必是你手中最艳的那一株。”那是一个披着绚色外衣的魔咒,在伟的耳边反复诵念。

  纵身一跃需要的时间是几秒,灵魂飞向天国的时间又是几秒?

  伟飞向了那一丛最美的映山红,而岩石却在瞬间背叛了他的信任。他下坠的那一刻,山石土崩瓦解,一切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坍塌于悬崖之下。

  听到惨叫的时候,我正在香花树下安静地凝望远方。那一声凄惨绝望的“啊——”在山林里回音缭绕,那是伟一生中发出的最响亮的呼喊。村里年纪大一些的男孩子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小心翼翼地翻过山脊,于深谷里抬起了鲜血淋淋的伟,平放在香花树下的空坪里。伟胖乎乎的身体显得绵软无力,一位有经验的老者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庄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个蹦蹦跳跳、精力充沛、爱说爱闹、永远不知疲倦的孩子从此就没有了。死亡是一种偶然,还是山林早有预谋的一种惩罚?自然总是在对贪婪者说不,驱赶着他们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去。

  而山崖上的映山红依旧迎风招展,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在香花树下,我曾不止一次目睹过鲜血淋漓的场面。在村庄的小溪里,磨刀霍霍之声时常响起,特别是集体砍柴的头一天。他们将砍柴刀精心打磨,然后伸出大拇指,横掠过闪着寒光的刀锋。在山林中,经验老到的汉子挟持着这一道寒光,快意挥舞。而意气用事的半大小子,却常常为刀刃所伤,青就是其中的一个。

  二十年前的中小学,组织学生上山砍柴是学校的一项中心工作。学校灶房里燃起的炊烟,尽皆是学生们的功劳。山路上,老师是领队和押阵者,孩子们排成一条长龙,笑笑闹闹,脸上全是兴奋。

  夏秋两季,山林里的野果像赶赴大会一般争先恐后地成熟了。对于孩子们来说,砍柴与其说是一种劳动,不如说是一场饕餮盛宴。高脚泡(山草莓)就长在路旁,撇开蔓枝上的荆棘,伸手可及,边走边吃,酸得流口水。山荔枝和软柿子色泽金黄,猴一样灵活的孩子早就哧溜上了树,自己先吃个够,再丢下来,以慰那些仰着头撑大的嘴巴。成熟的板栗不用上树摘,光是地上,就落了一层毛刺球,用脚使劲一踩,板栗子就滑了出来,咬开壳生吃,香甜可口。运气好的时候,野山梨、牙藤包、山柚子突然就出现在你眼前,可以整棵砍下来慢慢享用,甚至还可以吃不了兜着走。对于这样的欢乐,老师们都是宽容的。

  欢乐往往容易让人失去应有的警醒。当大家为野果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青正在奋力地砍一种叫做“三两柴子”的树。这种树扛起来轻,烧起来又耐久。青是一个有勇力的孩子,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是一个打柴好手了。他的父亲已经为他置备了一把得力的砍柴刀,他握着那把刀,姿势优美,稳打稳扎,成为同学们羡慕的对象。平时在学校里,他成绩不佳,时常低垂着头。这时候,他成了同学们的主心骨,是最神采飞扬的时刻。向他请教、请他帮助的同学有那么多,其中包括平时最得宠的好学生。青获得了极大的自尊,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他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炫技一般地旋舞于一棵一棵的树木之间。砍伐、削枝、截断,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伐了几棵树,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砍了多少柴。只知道汗珠像水一样从他的头上、脸上不停地淌下。

  青于快意中感到了一种眩晕,刀光渐渐成为一朵边缘模糊、四散奔逃的花。只一个恍惚,那道寒光吻上了他的脚背。起先是麻木,然后是血,无边无际的血,漫过他疲倦迷离的双眼。

  那次的伤一定很重,青在家养了一个月还没有回到教室。后来,他索性再也没有来过。那个座位,一直空了一个学期。在温饱成为第一要务的年代,学习真的可以无足重轻。每当我为了收齐作业本,经过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空座时,忧伤便隐隐漫过。

  许多年以后我当了老师。我们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噤若寒蝉,以谦卑的心态面对着一些家长或有理或无理的闹腾。我常常想起青,还有他的父母。为了感谢老师们将受伤的孩子送回家,他的母亲煮了一大锅的瘦肉米粉,还备了一大瓮的自酿米酒。

  此去经年,青去了哪里,他还记得香花树下的那片天空吗?

  回忆像一条蜿蜒的河,你不知道它将流向哪里,但是你永远记得流水从哪个方向朝你涌来。我是一个嘴巴僵得能结成冰的人。许多年了,我从来没有亲亲热热地叫过一声哥哥。除了写信,除了迫不得已向别人介绍他。当然,他也从不叫我妹妹。

  我和哥哥的关系极难形容,几乎从我一出生起,我们就陷入了一场一场的争斗中。母亲惩罚我,让去拾一根荆条来,哥哥必是跑得最快的人。反之亦然。但我们又无可避免地被一种叫做血缘的东西牵扯着,敌人和亲人,逆反与依恋相互交织,像一根搓成一团的麻线,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路说啊听啊。矛盾是怎样突然发生的呢?我只是一赌气,便离开哥哥,一个人朝另一条山路岔去。他不来追我,这就是我的哥哥,十多年爱恨交缠的较量里,他从来没有向我妥协过。

  这样的走散便具有了谜局一般的叵测。山林如此寂静,除了叫不出名的鸟虫的怪叫。一个人,手无寸铁,左脚和右脚麻木地朝前交替。是一条我没有到过的山沟,恐惧与后悔顿时袭上身来。往上行,发现一个火烧岭,这种火烧过的柴,许多人喜欢来砍,我唯一的祈愿就是:能遇到人。

  如今看新闻,一个女孩子在路上被坏人所劫的故事简直数不胜数。我仍旧要感谢那一天,我遇到的一个陌生人。他将一棵被火烧光了叶子的树砍下来,托到了我的肩上,说:“赶紧走吧,看能不能在香花树下赶上他。”

  真的,我在香花树下等到了哥哥。由于一路环抱着那棵被火烧过的树,我的双手已经完全漆黑。不时地抹泪,把我的脸染得像一块被墨汁占领的画布。看到他,委屈如开了闸的洪水,奔泄而下。却又无处可去,无从释放。我死死地盯着脚下那双草绿色的解放鞋,鞋尖已经穿了口子,一个脚趾头从鞋洞里露出来,好像我心里头那层蠢蠢欲动的恨意。

  恨意的消除来得很突然,又再简单不过。只因为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将要失去我的哥哥。

  那样的天气,确乎算不得好。天空如一个巨大的圆弧阴阴地笼盖下来。我和我的哥哥,在一座山头上分立于山顶与山腰的位置。“这鬼天气,该不会下雨吧。”同伴们吐出了本能的诅咒。

  谁知道呢,最后的雨,不是从天而降,而是我无休无止的泪雨。

  那一天的分工其实多么合理:力气最大的堂哥负责寻找挺拔的树木,将它伐倒,修去枝条。我是一个中传手,在山顶上,将那些光溜溜的树干扔下山脚。哥哥,则将翻滚下山的树整成一堆。按照惯例,我每扔一棵树都要高声呼喊,提醒山下的人。

  可是那天,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呆怔了呢?我居然忘了喊!此时,我的哥哥正试图从山脚走到山腰。我亲眼看见,一棵树以锐不可当之势翻腾而下,横扫过哥哥的头部,也许还有太阳穴。我的哥哥,甚至没有来得及大叫一声,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扫翻在地,随着那棵树一路翻滚而下。

  恐惧无边地漫涌上来,淹没了阴沉的天空,淹没了四周的树木,淹没了陡直的山路,淹没了六神无主的我。

  几乎是一种本能,我以最快的速度滑到山脚,搜索着哥哥的身影。他已经停止了翻滚,躬着身子躺在地上。我走过去,再走过去,小心地喊着:“哥哥,哥哥。”我怎么会叫哥哥了呢?泪水像倾盆的雨一样滂沱而下。哥哥会死吗?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哥哥能够站起来,恶狠狠地欺负我。

  突然,他睁开眼睛,勉强地朝我挤出了一个笑容:“哥没事。”我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至。哥哥没死,我愿意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他:“哥哥,哥哥……”

  念师范以后,哥哥给我写信,开头亲热地写着:“妹妹。”我知道,那是我的哥哥,和我同样嘴硬的哥哥,在心里喊过无数遍的称呼。

  多年以后,我和一群文友到泽覃乡间采风,偶遇一堆码得无比高大齐整的柴垛。那堆柴垛占据了一整堵墙的位置,只留下一扇透光的窗。朋友带着单反相机,大家争相在柴垛前拍照。这的确是一个极佳的背景,将置身其间的人映衬得恍如画中。

  画面中的我,穿着一件飘逸的连衣裙,皮肤白皙,再也找不回当年低头扛树的影子。但是只有我能够看出,那望向远方的目光里不只是简单的清欢。有一些人和一些事,如一只破茧成蝶的蛹慢慢地苏醒过来。

  再也不用打柴了,我的父母,包括那些还在麦菜岭生活的亲人,他们早已用上了更加便捷的燃料。只有香花树还留在原地,没有更名,也没有苍老,成为一段沧桑岁月的见证。

  当柴垛已经成为一道风景,有谁知道,它还可以有许多种码法:十字的,交叉的,方框的……有谁知道,在许多年前,它有着比这一堆更加漂亮的表现形式,在乡间恒久地装点着农家的门面;又有谁知道,属于一个时代的汗水和泪水,并没有干枯或者深埋,而是酿成了一坛滋味悠长的酒。

  你看,秋天的节奏缓慢持重,桂花用清香四处散播消息。只是,真正属于我的桂花树只有那么一棵。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散文随笔

  你走了,走得很远,我在秋的身后,珍重的拾起一掌半红的枫叶,把它贴在夕阳照到的墙上,并排挂着的是你的小影,微笑,在林间。——金燕西

  我会永远记得燕西的那句“你就是那朵百合花,我要让你在阳光里温暖的开放不受到任何风雨的打击。”也永远记得那风雨中的百合和疾跑的燕西;芳香四溢的花店惊鸿般的一瞥;洁白的百合伸展在青翠的葡萄藤;燕西扬起的手臂和身后巨大的条幅。可是,燕西还是让那朵百合花淋雨了,向日葵在阴雨下再也无法灿烂的开放。

  因为太年轻,两个人都有太多的棱角,年轻的时候,觉得只要有爱就可以战胜一切,可慢慢的`就发现其实并非如此。

  在大家看来这悲剧大多归罪于金燕西,然而爱情里又怎能全是一个人的错呢?其实从这段感情不难看出,清秋真的是个太过清冷的人,她爱燕西不容置疑,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明确地表达过。她会一个人等待燕西回来、回忆,却从来没有正面地表达过对燕西的爱,而且不信任燕西却又没有什么表示,只为了那自尊,甚至最后在燕西没有答复白秀珠是否出国的时候她就心灰意冷地相信别人的话让燕西走,连一句挽留都没有,纵然心都要碎了还要苦苦支撑所谓的尊严。

  而且,燕西父亲的死对他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富家子弟变成了要看别人脸面生活、要学会卑躬屈膝的普通人,他也会害怕,会惶恐,他不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他想要给清秋最好的生活,可是一切却都变了。再看燕西疯狂地奋不顾身地跑进火海寻找清秋的时候,会忍不住哽咽,那么爱,又为什么会伤害?他说过从来没有爱过除了清秋以外的任何女人,我也相信,有那么灿烂的回忆他怎么可能去爱其他人。只是那一段时间他没有力气爱了,所以才会毫不在乎地对白秀珠说“我觉得我们两个比较合适,在一起吧”。其实谁都明白他放不下清秋。最后的燕西有点像家道中落的宝玉,他善良纯净,却在污浊混乱的现实里茫然无措。

  和大多故事里的情节一样,两个明明那么相爱的人,却终是转身离开、擦肩而过、彼此错过的结局。最美好的爱情莫过于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然而他们为何还会错过?难道不是对的人吗?可除了他们,谁又能爱的那么绚烂那么明媚;难道不是对的时间吗?可他们毕竟在一生中甚至无尽轮回中最美好的年华相遇了;难道不是最美好的爱情吗?他为她找遍整个北京城;买下她家隔壁的房子;种满她最爱的百合花;到她的学校当老师;亲近她的家人;赶走潜在的情敌;他的目光始终炽热的注视着她的一切,她的样子、她的背影、她窗前的月光…

  我想如果他有勇气面对自己,如果他有勇气走进小楼面对她,如果她能看到他不顾一切的冲进火场来救自己,如果她能听到他的呼喊,如果真如他幻想般他们能在车站相遇,如果他们志趣爱好能够相近…可惜,没有如果……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去年听雨楼阁上

  江阔云低

  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屋檐下

  秋叶已凋零

  悲欢离合总无情

  伊人何处

  总在寒冷清秋

花瓣雨现代散文

  风的翅膀掠过

  一场有颜色的雨,浩荡

  美飞起来了,然后飘落

  落红铺满了地面,馨香和美成河

  我却没有听到忧伤和悲鸣

  ——写给花瓣雨

  花,作为大地的笑魇,无论是富贵袭人的牡丹,还是朴素无名的野花;无论是身处水中的夏荷,还是植于盆里的秋菊,都在努力绽放,企图把自己绽放成最美丽的一朵。文人墨客也罢,凡夫俗子也罢,有谁会拒绝绽放?有谁会拒绝美丽?所以就有了“百般红紫斗芳菲”、“万紫千红总是春”的盛况;所以就有了国画《花开富贵》,就有了梵高的《花园花开》,也就有了树下成千上万的赏花人。

  有特长的就用艺术表达,无特长的就用眼睛浏览。他们都爱花,爱的是一种绽放的美!

  可是,花的另一种美,往往被人们忽略!

  花瓣雨,人们忽略它可能是因为它的短暂,短暂到人们不易察觉。跟固定在枝头绽放相比,它在空中的一刹间的流动性让眼睛更难以捕捉。一场还没来得及记住过程就落地的花瓣雨,是容易让人忽略的。但,我要说,如果你没观看过一场花瓣雨,于眼睛是有遗憾的,于花的美的认识是有缺憾的。

  一场凋零如果是干巴巴的,就接近枯萎和死亡。但明明是水灵灵地绽放,明明是花枝招展地缀在枝头,一瞬间就被一股风推动,就被一种力拽着,花朵碎了,纯净的心事和秘密碎成了花瓣,袒露在空中。花瓣离开枝头,长了翅膀,飞了起来,如成千上万的蝴蝶在空气里翻飞舞蹈,谁说轻盈没有分量?如果被风带着,就会是一种浩荡的气势,让你不由会想到仙女们飘临空中在向着人世大把地撒花,撒成了一场壮阔的花瓣雨。风一手制造的一场枝头到地面的短距离的雨,一场只有色和香的雨注定是跟花有关的,即使是雨也是属于春天的,属于美丽的!

  我意识到花瓣雨的美,是从一场梨花雨开始的。那是在我有限的经历里见过的最大的梨园,大得我的视野无法装下,几十亩的梨园像一大片花海般铺展在辽阔的田野,无边无垠。上边是湛蓝,下面是土黄,低矮的梨树摆开阵势,无边无际地开了,不管不顾地开了。光秃秃的枝条上开满了白的花,一朵挨着一朵,随着我的视野一直开下去,开到有光的地方,一路都是雪白,满满的,美得惊心动魄!忽然,一股风吹来,有秩序的枝头排列便被打乱,分散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飞起来,千瓣万瓣被风推着,重组成新的.方阵,向着风的方向涌来,向着我的视线涌来。漫天的白如鹅毛大雪般洒落,像千万只蝴蝶般翩然起舞,大集体舞的阵势,那是柔美和壮观的融合!我站于树下,花从四面八方将我围剿,将我围剿的还有一缕一缕的清香。那一瞬间,我感到了一种独美,一种不同于绽放的美,这种美,叫我震撼,令我窒息!

  一阵一阵的风吹过,不久,土黄色的地面就覆盖了一层花瓣,它们密集着,用它们的白和纯铺成一张宽大的缎被,有着立体感的被面被风一吹,露出了大地的肌肤,只一瞬,就又被风的大手推动,另一波花瓣又将其遮住,此起彼伏;大地的情态,在花瓣的遮遮挡挡中似有似无、时隐时现,一副羞答答的样子。满地的洁白,我的双脚真不忍心踩上去,恐怕踩疼了花瓣,恐怕踩疼了羞涩。

  其实,我原先并不是要去看梨花雨的,而是要去看盛开树枝上的梨花。但美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而且这种破碎后重组的美,同样给我带来了视觉上的盛宴。

  以前在太谷居住时,春天一到,我心里就惦记着农大的校园,惦记着满院的樱花。农大给我留下最多印象的就是樱花。农大的樱花随处可见,大路小径、楼前院落比比皆是。树木盘根错节,沧桑傲立;枝条错综庞杂,相互交映;花朵簇拥成球,美丽厚重。满树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地的花瓣,在地上织成粉红的衣裳。俯仰低颔之间,盈目都是粉色;呼吸吞咽之间,都是一缕一缕的清香,就连脚下如斗折如蛇行的蜿蜒小溪里,也是缀满了花瓣,洒满了花香。

  流水潺潺,花瓣灼灼,流水带着花瓣唱着歌向着远处流去,向着时光的深处流去。一个女生蹲下身子,撩起水花向着另外的几个女生身上泼去,洁白的水花顿时在空中炸开了花,其他女生跑着,洒下一路咯咯的笑声。她们笑着,把自己笑成了一朵樱花。而花瓣雨时不时地飘在她们身上,映红了她们的笑脸,衬托着她们的年龄。樱花美,樱花雨美,花下的少女美,有着花一样的年龄更美。看着这样的画面,我怎么也不会把花瓣雨跟伤感和悲怜相连。

  “凋零”是一个伤感的词语,它会让人心痛。美碎了时,似乎一切都该归为零,但,不是所有的碎都意味着忧伤。如果是碎了一地,碎成河,碎成一种气势,碎成一种壮阔,那就会是另外的一种美了,关键在于眼睛的发现。

  曾在电视里看过杨贵妃沐浴的场面。有着海棠花一样造型的浴池里,撒着星星点点的花瓣,一池的水被玫瑰的红衬托得妖娆妩媚、香气袭人。池外,丰满高贵如牡丹花的贵妃站立着,玫瑰红般的丝织斗篷被侍女轻轻地褪去,贵妃迈着莲花步态缓缓地走入水中,花瓣从四周飘来,形成流动的花阵,将她的凝脂覆盖,把她装扮成一朵水中的芙蓉。乌发,香腮,明眸,花瓣。这美紧紧攫住心魂,心跳加快就会成为必然。难怪白居易将这种美收集在《长恨歌》里,让它开放,长久不败地开放。“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单一个“凝脂”,单一个“娇无力”,就让人的想象在美里被拉到无限;在这幅美醉的沐浴场景里,花瓣的道具真是令人叫绝,如若少了它,那一定是艺术上的败笔。

  花瓣雨落在了杨贵妃的浴池里,红的衣裳,红的香腮,红的花瓣,那是视觉上上的呼应!香的胭脂,香的体肤,香的花瓣,那是味道上的连接!这样的点缀,是锦上添花,是美中增色!

  前不久,我跟闺蜜去了一家女人会所,一进门就被浓浓的女人味紧紧围住。那是一个复式的二层小楼,装潢考究,格调高雅,角角落落里都有股女人味霍霍冒出。尤其是电视墙,一面明镜的玻璃被打磨得朦胧缥缈,红色的花瓣雨自顶上飘落而下,打着旋跳着舞,聘婷袅娜的舞步,妖娆妩媚的娇态,经过艺术的处理造成以假乱真的视觉效果;那些飘飞的美姿,让我觉得眼前果真是一场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花瓣雨。她们的美被艺术定格在墙上,被人的眼睛点亮后,美就有了翅膀,在想象里纷飞......

  花瓣雨,带给我的是一种醉美!我没有发现她们凋零时有多悲伤,也不曾听到她们的声声叹息。我看到的是一种新陈代谢的自然规律,她们一路跟风说着话,笑着走向生命的终结。即使“零落成泥碾作尘”,但香如故,香在,魂就在!魂在,就活着!龚自珍被迫辞官离京,依然豪气冲天,依然“吟鞭东指即天涯”,依然捧出一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爱花“的赤诚之心。

  当然,“落花”一度被世人喻为伤感的代名词,它的意思更接近“枯萎”、“凋零”这些生命尽头的词语。黛玉把锄葬花,孤寂凄凉,冷冷的文字里呜咽成悲凉的曲调;李商隐面对落花,触发了他的忧思羁愁,“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至于“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则是晏殊对流光易逝、青春不再的感慨了。

  其实,美丽也罢,伤感也罢,全在于心情。心情不同,同样的东西就会是两样。

  风的翅膀掠过/一场有颜色的雨,浩荡/美飞起来了,然后飘落/落红铺满了地面,/馨香和美成河/我却没有听到忧伤和悲鸣

  我愿花瓣雨飘落时美的瞬间,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我愿花瓣雨在我眼中是美,而不是别的什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

花瓣雨的散文

  说起一首暴露年纪的歌,就叫做《花瓣雨》,只记得这里面的一句“花瓣雨飘在风中”,当然,也可能是“雨中”,又或者是“风雨中”,管它是在什么地方呢,反正就是飘着吧。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很想看看花瓣雨飘落是什么样子的,当然了,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是十分残忍的,因为花瓣飘零就意味着花瓣的死亡,但是没有办法,我是人类,人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我也是一样的,管不住的'有嘴巴和脑子。

  于是,当山林沉默的时候,我便在残瓣如雨的世界中寻找一丝慰藉,在哀婉缥缈的世界里,我的眼眸、鼻尖、双肩都是花瓣,它们在哀愁,就好像我的心灵一样。于是我向前又迈出了几步,我的心好像贫穷落寞的花枝一样,花瓣雨随然漂亮,但是花瓣雨的美却只是一瞬间的。

  当花瓣雨落光的时候,留下的只有丑陋的枝干,还有让清洁工人为难的一地狼藉,所以如果你欣赏花瓣雨的话,千万不要等它完结了你再走,那样会让人感到十分恶心的。要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在空气中还残留有一股残余的淡香之时,就悄然离开,在一片幽幽香径中漫步,将一把油纸伞撑开,于是你就成了一个江南烟雨中的丽人儿,不要去管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当花瓣雨飘落的时候我如期来临,掸落一身的尘埃与喧嚣,醉心在每一朵花下,舞蹈,听花瓣飘落时候发出的嘤嘤啼哭的声音。

  落叶是有情的,因为落叶怀着对根的情谊,但是落花却是无情的,所以离开枝头的时候毫无眷恋。

  草木之零落,美人之迟暮,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伤心的呢,所以不如相忘于江湖,当一尾鱼,在惊鸿一瞥的情人眼前消失不见,不要寻求千年晚年的爱,不要屈从于你的身体器官而做出一些纠缠的事情。因为醒来之后留下的只有回眸一笑,清愁一段,只有无边无际的衰苦和悲伤,只有隐藏在红尘之后的宿命,只有一种假装无悔无怨的牵挂。

  《花瓣雨》暴露了我的年龄,在一个已经衰老如落花的年纪,写下一段文字,当成自己的墓志铭,于是生命便在万劫不复的宿命中落入无尽的谷底,消失不见,比马桶水还不如,马桶水至少还有漩涡,但是,落花凋零在黑洞,什么都留不下。

  哪怕佛祖拈花一笑,我知道,那只是无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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